“况且,”梅蓓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药坊紧闭的门窗,以及周围看似平常的街巷,“这药坊绝不简单。方才那个黑衣人的反应你也看到了,这雨莞城西街,水深得很。我们两人势单力薄,一旦冲突起来,绝无胜算。”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两位少女。她们空有救人之心,却发现自己甚至连敌人的真面目和底细都摸不清,更遑论对抗那可能将高百音牢牢束缚的无形枷锁。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薛天月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无助的颤抖。
梅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们必须立刻返回北关城堡!你应该将今日所见,尤其是凌秋歇和这药坊的诡异之处,详细禀报给楚……算了,有时间禀报给凤管家,或许…或许还有汤堡主!只有借助城堡的力量,才有可能查清真相,找到解救百音的办法!”
这是目前唯一理智的选择。她们需要更强的后援,更周密的计划。
两人最后望了一眼那沉寂得令人心悸的凌氏药坊,咬咬牙,借着人群的掩护,迅速转身离去,脚步匆匆地踏上了返回北关城堡的归途。她们的心中充满了忧虑、不甘,以及一丝迫切求援的期望。
——
而此刻的凌氏药房。
室内光线昏沉,浓得化不开的奇异药香几乎凝成实质,其中那丝甜腻的腐朽气息愈发明显。高百音像一滩烂泥般蜷缩在铺着旧棉絮的硬木椅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额发被冷汗浸透,一绺绺黏在苍白的额头上。他双眼涣散无神,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襟,指甲因用力而泛白。
“凌…凌夫人……药……给我药……”他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濒死的绝望。
凌秋歇面无表情地站在药柜前,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她取出一套小巧的银质器具——药匙、药盏、以及那个造型古怪的铜炉。她的冷静与高百音的癫狂形成骇人的对比。
“高公子,‘惊鸿引’乃天音,凡俗之躯强行动用,自然需付出代价。”她声音平缓,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此‘续魂香’,乃幽昙花精髓所炼,最能抚平你神魂躁动,滋养你受损经脉。只是……”她顿了顿,用银匙轻轻敲击药盏边缘,发出清脆却令人心慌的叮声,“此物炼制不易,价值千金。高公子上次拿来抵账的那块家传古玉,也仅够三次之量。今日,不知公子准备了何物?”
高百音猛地抬起头,眼中是纯粹的、被欲望吞噬的疯狂:“我…我有钱!我回去就拿……”
“呵,”凌秋歇极淡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高公子,你我都清楚,高家虽富,却也不会无限支取给你购买‘香料’的银钱。若让你那精明的三妹,或者北关城堡的汤堡主知道,你这位雨莞城第一琴师,是靠什么维持这‘惊世琴技’的……”
这话如同毒针刺入高百音最恐惧的神经。他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慌,涕泪瞬间流得更凶:“不!不能说!凌夫人,求求你……我不能失去…不能失去这琴音……那是我的一切!”
“一切?”凌秋歇终于转过身,昏暗中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比起你的琴技,你的名声,难道不是性命更重要吗?你看你现在,与街边乞食的瘾丐有何区别?若无我的药,你能撑过几个时辰?”
她的话残忍而直接,将高百音最后一点尊严也剥得干干净净。他彻底崩溃了,从椅子上滑落,几乎是匍匐在地,抓住凌秋歇的裙摆:“救我…凌夫人…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给我药…”
凌秋歇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弧度。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需要高百音彻底离不开她的药,需要他这具极具潜力的“容器”保持某种“可用”的状态,更需要他背后可能带来的…关于北关城堡和朱雀堂的信息与价值。
凌秋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她慢慢蹲下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高公子,我知道你难受。告诉我一些……一些北关城堡的新鲜事,比如,最近可有什么特别的‘新人’加入?听说汤堡主最近搞了个禁地考核,很是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