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充满自信,却又不让人觉得浮夸,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接着,他才拿起那份清单,目光快速扫过。莫铭竹注意到,他看清单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似乎每一个数字、每一项货品都在他脑中迅速归类、计算。
“皮张八百领,鹿茸五十对,黄芪五百斤……” 袁棠奕一边看,一边随口报出几个关键数据,然后抬头笑道,“三小姐,这批货数量不小啊。看来北关今年收成不错。不过,最近通往大唐的商路,因为边境有些小摩擦,税卡查得严,运费恐怕要比往常上浮半成。”
高百妍似乎早有预料,神色不变:“半成可以接受,但交货日期必须保证,不能延误。”
“这个自然,袁某办事,三小姐还不放心吗?” 袁棠奕哈哈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态悠闲,“这样,总价就按清单上的来,运费上浮半成计入,定金老规矩三成,货到大唐交割完毕后,余款一次性结清。三小姐意下如何?”
这一连串的商业术语和数字,听得莫铭竹云里雾里,只觉得脑子像一团浆糊,只能努力记住几个关键词,比如“半成”、“三成定金”,具体怎么算,为什么这么定,他完全理不清头绪。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金痕雅,却发现她听得极其认真,眼神专注,手指甚至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划动,似乎在模拟计算着什么。
高百妍沉吟片刻,显然在心中快速核算了一遍,然后干脆地点头:“可以,就按袁老板说的办。”
“痛快!” 袁棠奕抚掌笑道,随即唤来门外候着的管事,吩咐道,“按这份清单,立刻拟两份契约来,我与高三小姐用过茶便签署。”
管事领命而去,效率极高。
趁着这个间隙,袁棠奕又与高百妍聊了些市场上的闲话,比如江南丝绸的行情,西域香料的最新价格波动等。他言辞风趣,见识广博,对各种商品和各地风土人情如数家珍,让一旁的金痕雅听得津津有味,眼中异彩连连。而莫铭竹则大部分时间处于放空状态,只能勉强跟上他们的话题,心中对这位谈笑间敲定大笔生意的袁老板,只剩下“厉害”和“完全看不懂”两个印象。
很快,契约拟好,双方看过无误,高百妍与袁棠奕分别签字用印,一笔涉及巨额资金和货物的交易,就在这看似轻松惬意的茶叙中完成了。
离开同福商铺时,莫铭竹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金痕雅却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氛围中,低声对莫铭竹说:“这位袁老板,真不简单。他对数字和市场的敏感度太高了,而且谈判节奏把握得极好,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
莫铭竹苦笑着摇头:“我只觉得他说话像念经,那些数字在我脑子里打架……小鸭子,以后这种算账的事,恐怕还得靠你多担待了。”
金痕雅看着他一脸懵懂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而走在前面的高百妍,虽然没有回头,嘴角却也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让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年轻人接触真正的商业运作,正是她此行的目的之一。一个或许在武力或他处有潜能,另一个则显露出了在商业和情报分析上的天赋。北关城堡的未来,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而那个在商铺中游刃有余、深不可测的袁棠奕,则如同这座雨莞城一样,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