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这不是甄组长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快请,楼下雅座给您留着呢!”
这声音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室内刚刚升温的讨论气氛。庄聂、达人曹、穆菲菲三人脸色同时一变,齐齐噤声,身体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庄聂的手已无声无息按在了腰间鲨渊的机括上,达人曹眯起的小眼睛里精光闪烁,穆菲菲则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门外动静。
——
几分钟前,楼下大堂,说书人的醒木“啪”地一响,正讲到《醉仙翁三戏采花贼》的关节点:
“……话说那采花贼‘玉面蜂’,自恃轻功了得,迷香无双,夜入李员外家绣楼,瞅准了那如花似玉的二小姐,正要吹那管‘七步酥魂香’!说时迟那时快!窗棂外‘嗖’地飞进个油光锃亮的酒葫芦,不偏不倚,正砸在‘玉面蜂’的后脑勺上!贼人‘哎呦’一声,眼前金星乱冒,回头一看——您猜怎么着?窗台上蹲着个邋里邋遢、醉眼惺忪的老头儿,手里还抓着只啃了一半的烧鸡,冲他咧嘴直乐:‘小贼,爷爷这‘醉仙掷壶’的功夫,比你的迷香如何?’……”
台下茶客发出一阵哄笑,紧张期待。
而此刻,巡查组副组长甄十三,正阴沉着脸,坐在原本属于少城主雨桥康的主位偏侧。田悟护送雨桥康回城衙后,他便奉命接替,继续“监督”这场舆论宣传。然而,听着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讲这些江湖轶事,与上头要求的“主旋律”相去甚远,他心中着实不耐。本想出言打断,但环视四周,见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叫好连连,又强行按捺下来——太过生硬地干预,反而可能引起反感,破坏营造已久的气氛。他只得闷坐一旁,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如同最挑剔的猎手,锐利地扫视着大堂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神态举止。
就是在这番扫视中,他注意到了姬棣。
这位醉仙楼老板八面玲珑,在客人间穿梭应酬本是常态。但甄十三的目光何等毒辣?他先是看到姬棣与角落一桌看起来像是普通夫妇的客人交谈了几句,那对夫妇的神情在姬棣过去前后有细微变化。接着,更让他起疑的是,姬棣竟然亲自引着那对夫妇,离开了嘈杂的大堂,走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这不符合姬棣平日作风。二楼雅间虽也接待贵客,但通常由得力伙计或管事引路,何须老板亲自?且那对夫妇衣着并不显赫,举止虽刻意低调,但在甄十三看来,那份低调之下,似乎藏着不同于寻常百姓的某种镇定与机警。
一个多月前,巡查组欠醉仙楼“饭钱”的那笔旧账,让甄十三白白损失了五百两银子,他对姬棣本就无甚好感,一直怀疑此人背景不纯,与三教九流甚至某些“不法之徒”过从甚密。此刻见姬棣行为异常,甄十三的职业敏感和心头旧怨同时被勾起。
“直觉告诉我有问题……”甄十三心中冷哼,招来身后两名心腹巡查队员,低声吩咐几句,便起身离座,朝着楼梯方向走去。他倒要看看,姬棣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对神秘的夫妇,又是什么来路。
姬棣一直留意着大堂动静,尤其是甄十三的座位。见其起身带人走来,心中暗道不妙,立刻提高了音量,主动迎上,试图用热情的招呼拖延并提醒楼上的庄聂。
“甄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今日是来喝茶听书,还是……”姬棣满脸堆笑,试图挡住楼梯口。
甄十三面无表情,公事公办的语气:“例行巡查。方才见姬老板引了两位客人上楼,似乎面生,按规矩,需要查验一番。还请姬老板配合。”
“哎哟,甄大人真是恪尽职守!”姬棣笑容不变,脑筋急转,“那两位小夫妻啊,是城西绸缎庄王老板的远房亲戚,头次来雨莞,想找个清净地方谈点小生意。我这不是看他们人生地不熟,就亲自带个路嘛。甄大人,要不先楼下喝杯茶?我让人把身份文牒拿下来给您过目?”
“不必麻烦了。”甄十三不为所动,绕过姬棣,径直踏上楼梯,“本官既然来了,就一并看看。醉仙楼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本官查验客房安全,也是分内之事。姬老板,带路吧。”
姬棣心中一沉,知道无法硬拦,只得一边嘴上应承着“应该的应该的”,一边快步跟上,心中焦急万分,只盼楼上的庄聂等人已经听到动静,做好了应对。
二楼走廊,幽深安静。甄十三的靴子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敲在姬棣和雅室内三人心头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