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大人，这边请，这边请。”姬棣努力维持着镇定，指着离楼梯最近的一间雅室，“这间‘听雨阁’，是刘员外包下宴请朋友的，都是熟客了……”

甄十三示意手下上前敲门。门开，里面果然是一桌酒宴，觥筹交错，猜拳行令声扑面而来，几个富态的中年人正喝得面红耳赤，见到官差，愣了一下，随即有人认出了甄十三，连忙起身招呼。甄十三扫了一眼，确认无异常，便退了出来。

接着是“观澜轩”。门未锁，轻轻一推便开，里面丝竹声声，两个歌姬正在弹唱，几位文士模样的客人摇头晃脑地欣赏，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似乎刚题完诗。见到官差，乐声戛然而止，文士们面露不悦，但也不敢发作。甄十三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关上了门。

“闻香室”的门敲了许久才开，一个衣衫不整、满脸慌张的伙计堵在门口，支支吾吾。甄十三一把推开，只见里面乌烟瘴气，五六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散乱着牌九和散碎银两，显然正在聚赌。赌徒们见到官差，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收拢赌具，跪地求饶。“雨莞城规，私设赌场，严惩不贷！全部带走！”甄十三冷哼一声，挥手让手下将面如土色的赌徒们押走。这意外的收获让他脸色更冷，对醉仙楼的观感也更差。

然后是“邀月斋”。敲门后，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和低呼。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男子惊慌失措的脸，身后隐约可见一个鬓发散乱的女子身影躲在屏风后。显然是趁家人不备，在此私会的男女。两人羞得无地自容，男子连连作揖求饶。甄十三厌烦地摆摆手，懒得理会这等风流官司，重重关上了门。

一连检查了四五间房，场面各异，就是没有找到那对“王老板的远房亲戚”。甄十三心中的疑窦越来越重，目光如刀子般刮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挂着“静思”牌匾的房门。那是最后一间了。

姬棣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笑容都有些僵硬：“甄大人，这间……这间‘静思斋’堆放杂物，平日很少使用，怕是积了灰，脏了您的眼……”

“堆放杂物？”甄十三眼神锐利，“方才那两位客人，莫非被姬老板引到杂物间谈生意？开门！”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两名巡查队员已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姬棣知道再也无法拖延，绝望在心中蔓延。他只能一边祈祷庄聂等人已及时撤离或隐藏妥当，一边颤抖着手，摸向腰间那串特制的钥匙，寻找对应“静思”房门的铜片。

雅室内，死一般的寂静。门外的脚步声、姬棣的辩解声、其他房间的嘈杂声，以及甄十三冰冷威严的命令，都清晰可闻。庄聂、达人曹、穆菲菲如同三尊凝固的雕像，气息收敛到极致。庄聂的手势明确：他已移至后窗旁，那里是唯一可能的退路，但窗外情况未知，且此刻楼下必有巡查组的人。达人曹拉着穆菲菲，隐在了门侧视觉死角，如果门被强行撞开，或许能争取一瞬的机会。

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咔嚓”声，在极度安静的室内听来如同惊雷。

姬棣的手在抖，铜片似乎有些不听使唤。

甄十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正要示意手下撞门。

“吱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昏暗的光线从门缝挤入，照亮了室内漂浮的微尘。门外的身影背光，显得高大而充满压迫感。

雅室内的一切，似乎即将暴露在这道不祥的光线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