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五五、封权血争
两人相撞的目光,就似此地红白分明的莽莽沙色,泾渭之界,水火难容。
太子故作恍惚,“对啊,皇弟此刻,不是应该在显关吗。”
“就近转道罢了,”靳王并不作隐瞒,“原本臣弟是应该在显关的,可今晨终于收到久违的家信,信中令我折马红回洲,拦一拦我那亲哥哥,说是只有我能拦得住他,于是臣弟便来了——同衾之命,不啻圣言。更何况,军令如山。”
太子怒意暗浮,知他言外有恃兵忤逆之意,可就这么直接当着自己的面说出“同衾之命,不啻圣言”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委实是公然在打御上的脸。
“军令?”太子笑里藏刀,“我朝四海,强兵分戍——西北、南海、北隅、中京,远疆之兵,皆由帝案统调,无敢不从,皇弟听从的是哪门子的‘军令’?”
言下之意:烈家军已自我南朝军列除名十三载,烈家后人的话还能算“军令”吗?
其实,太子这话不过据实以述,可却是扎在靳王心尖上的一根刺,辗转反侧折磨了他十三年,别说拔,哪怕有谁胆大包天敢吹上一口气,晃疼了它,也得教这人粉身碎骨,不得善全。可今日说这话的人是太子,是如今普天之下唯一能摸得着九天云钟的人,是自己眼下不得不俯身称臣,面北顿首的当朝储君。
——可是,那也不行。
靳王倏而收起笑意,眼中温旭转瞬被寒光取代,他冷冷道,“千里军辉霁照山海,忠军虽已亡骨,青冢埋北,忠魂犹在。自古凡执简者鉴注史录,皆以丹笔记勋,青简录事。正所谓‘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当年召穆公劝谏周厉王,莫要重蹈殷纣、夏桀暴虐之覆辙,以免断送周朝天下,便是在用前朝之祸警示当朝。前人皆知应以丹青为鉴,桀纣为儆,以正史观,皇兄贵为我朝储君,未来天子,竟还用埋骨九川十三载、殒身殉国的万仞骨丘为矢,攻讦忠良,真教臣弟,以及数万万北疆生民寒心啊。”(注1)
“靳王殿下,您好大的胆子,竟敢将太子比作桀、纣之流!”
春茂长的嗓音就似划破苍穹的一片碎瓷,在两人间又划了开了一道血痕。
太子维持着仁君般的笑意,按下春茂长再要发难的惯辞,看似是在阻止贴身奴役冒进,实则话音却是在警告对面那人。
“孤这小皇弟一向胆大,直言快语。无妨,此处并非朝堂,幕天旷野无遮无挡,不存在扒门听窗的外耳,传不到那些见风使舵的朝臣那去,不算是以下犯上。只是想不到,皇弟离京多年,闲暇之余,倒还读过不少史书呢。”
“伐疆之刃,青烛一盏,不是横刀立马,就是挑灯夜读。”靳王道,“臣弟始终以为,史牍虽乃吾之枷锁,亦吾之明烛;惩枷减我惰弛,尺锁塑我远志,盏盏明烛光耀正途,方才引臣弟只身到此,不至于耗走那些冤枉路。”
“好一个‘惩枷减我惰弛,尺锁塑我远志’,”太子不禁赞许,“我南朝江山能得皇弟这般铭恩骨正之人,实乃社稷之福。胆大也好,心直口快也罢,这性子放在行伍里,还可秉承一腔胆热,歼敌除佞,奈何孤的身后是东都靖天,是整个王朝的心脏,那里泥沙俱下,漫卷流洪,有些人若只单凭一腔热血,是不能善终的,皇弟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靳王自然听出了太子的言外之意,他分明是要往谢冲身上引。
“臣弟自然知晓,但皇兄也应该知道,那人,也曾是行伍中人。”
太子忽地笑了,“是啊,孤怎得忘了,他也曾是行伍中人,可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不是么?十数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就比如——”
“人心?”靳王这才翻身下马,一步步朝銮辇走近,“志向?名位?投射在人间的影子,还是刻进轮回的命鉴。”
太子看着他,笑意更深,“皇弟年纪轻轻,却如此通透,或许正是因为年少离京,一路走来吃过太多的苦,才被迫变得如此通透。没错,人心、志向、名位、命鉴,这些都有可能随时岁推移而改变,可孤觉得,还少说了一样——”
太子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示意春茂长扶他下车。
春茂长连忙拿来马杌,小心翼翼地将他从銮辇上扶了下来,遣远众人后,他引靳王来到了不远处那条江边。
“皇弟怎这般拘谨,离孤这么远做什么。”
两人走上雪滩,太子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一路过来,靳王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眸光在他背后逡巡,听到这话,他没有立时动作,而是转头看向远处那一排排面容紧绷的守卫,还有春茂长焦急辗转的身影,遂善意提醒道,“江边风大,皇兄千金之躯,别吹伤了身子。”
“皇弟怎么也与朝中那些谋臣一样,单独与我,说话还这么多弯绕。”
靳王这才缓步走近,“皇兄有意屏退左右,想必有话要与臣弟说。”
“这条江名为‘桃江’,”太子没有直面他的疑问,而是指着面前缓缓东流的江水,“此江西起蜀地,东交淮水,据说水源的起始在丹霞关口一处高崖的夹缝中,碗大般一个泉眼,流经千山,汇聚万流,逐渐形成了此处宽阔的江面。”
靳王望向远处,只见两岸滩涂积压着厚厚的红泥,他深知,这种颜色的泥土实则来自丹霞关外,红色岩沙被江水冲下,沿途不断遭水流冲击,最终碎成红泥,搁浅至此,日积月累,形成两岸滩涂。一到冬日,白雪覆盖,待暖阳生,晨温涨,水浪撞破冰层,将雪滩融割成一片片红斑,偶尔还会因为泥沙质地松软,在雪滩上印出一簇簇火色树纹,红斑散点,就似春雪初融的赭色水林,挂了满树桃胶。
——“桃江”因而得名。
“像不像我们皇族的血脉。”不等靳王回答,太子自顾道,“而血脉,也是可以改变的。”
靳王看向雪滩上那一簇簇火色“树纹”,眉心短暂蹙紧,继而舒展,佯装不明,“恕臣弟愚钝,血脉是自胎骨里长出来的东西,与生俱来,如何更改?”
太子明知他听懂了,端详他的的眼神多疑又坦易,“怎么不能改?就似这条穿梭于群山中的江流,从他自胎泉生,剪断那条火红色的山带开始,流经的每一座山峡,都在重塑着他——筋骨、皮肉、血脉、肤纹,每一寸都不由己出。”
靳王容色不惊,巧妙地应承,“太子殿下乃我朝储君,他日位尊九五,您的筋骨便是我南朝的山峦,您的血脉便是我南朝的川流,您身上每一寸皮骨都昭示着我朝生民岁满耄耋的福禄,虽不由己出,可天子,本就不是凡尘。”
嵌在太子眸底的猜忌倏然浮起,他压低嗓音,试探着问,“那若孤这身泽被万民的‘福禄’,换给小皇弟穿呢?”
“臣弟不敢!”靳王一惊,当即单膝跪地,言语示弱,“平日里爱逞口舌之快,说说罢了,太子殿下此言便是要臣死无葬身之地。臣弟自知身位悬殊,当恪守臣节,无论如何,不敢僭越。”
他说话时眸光上抬,肩臂展阔,竟胆大万分地盯着太子垂眸睨视,半寸不让。
太子受他敛衽跪地身姿的压迫,竟有种一瞬间被他威慑住的恍惚。那一刻,流淌在两人身体里的血脉在凛风中对撞,看似血亲,却不能交融,倒是悬殊的身位迫使两人抵近,在红白分明的沙洲上,一窥彼此熊熊燃烧的野心。
“闲言罢了,皇弟何必当真,起身吧。”见他起身,太子这才又说回正题,“方才皇弟说,免得孤作为信使,阻拦陈寿平出战显关,所以你才替了谢冲,亲自来拦我。也对,你们是怕若是谢冲来拦,我会直接杀了他。”
靳王掂量着太子这话,似是而非地笑了笑,滴水不漏地说,“毕竟皇兄方才也说过,十数年过去,‘人心’是有可能会变的,既然存在变数,就不得不防。可臣弟深知太子仁慈,不会毫无根据、没有理由地扼杀忠良,除非……”
“除非什么?”
靳王走近他半步,压低声音,“除非此人碍手,不得不杀。”
太子幽厉一笑,“‘不得不杀’的时候,就不需要找理由了吗?”
“‘不得不杀’的时候,可以编一个理由——”靳王直视太子的双眼,“比如,天阴水冷冻僵了春鱼,又比如,云积雾厚盲遮了飞鸟,甚至是哪家的米仓里硕鼠泛滥,都可以作为理由,栽赃到他头上,不过此等手段略显卑鄙,皇兄是不屑于用的,可皇兄背后的人呢?”
一番拉锯后终于说到了重点,太子笑意徐徐,“小皇弟指的是孤背后的谁?”
靳王不经意间扫了一眼銮辇后那黑压压一排侍卫,没有正面回答太子的问题,“承恩阁加上御前司,此两衙协理同出,臣弟还是头一遭见,就是不知道御前司离京的那道令矢,出自何人之手。”
“皇弟何必明知故问呢,”太子浅声一叹,“靖天城素来设有皇城军三大军司——御前司、禁卫军、承恩阁。其中,御前司和禁卫军护跸大内,承恩阁伺查朝臣。此三司原本归由‘靖天四府’典掌,然而这些年随着穆府凋敝,禁军的典掌权自去岁便转由内阁左丞仇耀治下,奈何眼下仇耀也不安分,受岭南王东伐之祸波及,他不一定能活着走出典狱,加之原本此番李劼忍携军西征,就是为了扫平潜进川渝的禁军而来的。禁军内部积弊甚深,清肃期间,其典掌权一时空悬,是不能调用出京的——所以眼下能动的,就只有御前司和承恩阁了。”
太子这话避重就轻,圆滑地绕开了靳王的疑问,却将矛头指向眼下积弊甚深的禁军头上,半句没提御前司和承恩阁分署典掌权的问题。
然而靳王没打算轻易放过他,“还是皇兄考虑的周全,靖天三大皇城军司关系到宸极安危,若不将禁军内部彻底清肃,确实不能称心调用,那承恩阁和御前司呢,它们又在谁的治下?”
靳王紧盯着太子神色的变化,没等他回答,紧接着又道,“承恩阁始终在右丞魏显治下,平日里出京办案是常事,没什么特别,可御前司就不一样了——御前司在中丞洪仁钰治下,需恪守宫禁,无诏不得擅离,太子若要遣调御前司出京,务须父皇手谕,并洪中丞的相印,合符以调,父皇的手谕皇兄自是有办法拿到,那洪仁钰的相印呢,您是如何拿到的?”(前情:576章)
太子缓缓抬手,理了理龙纹满绣的缎衽,垂眸问,“皇弟这是在质疑孤调用御前司出京时那一纸调令的真伪。”
“岂敢。”靳王笑了笑,以退为进,“太子治朝一向公允,做任何决定必是符合皇制的。臣弟只是疑惑,自去岁末,洪中丞就以旧疾复发为由告请休沐,他请旨休沐的奏疏还是您亲批的,自此他便闭门谢客,非必要事宜,不再理会朝中琐事,却唯独收紧了那方相印,没有放权,应是也担心有人会借他这方印,私调皇城军离京,致使京城兵力空虚,给贼人以可乘之机。既然洪老如此重视自己这方相印的权责,皇兄那背后之人又是用什么理由说服他盖印的呢?”
太子朝他踱了半步,语声略带威压,“皇弟可别忘了,孤是有父皇手谕的,是先有的皇帝手谕,然后再拿到他洪仁钰的跟前,盖他的相印。若不然,依照皇弟的意思,我大南朝太子出京,亟需皇城司近身扈从,当禁卫军正值整肃不得调用之际,只因他洪仁钰休沐避人不见,就没人能敲开他的门扉,命他加盖调兵宝印么?洪仁钰虽为两朝元老,位高权重,可君权神授的道理,普天皆明,就连他洪中丞手中的那块相印都是天子赋予他的,他还敢逆天不成?”
“他自然不敢逆天,”靳王道,“可他做事谨慎。”
太子看着他的眼神倏然一紧,冷中藏锋。
“洪仁钰为官近五十载,律己严苛,听闻就连他每日朝会,自长阶步入启明殿的步数都是精准的一百八十三步,每一步脚掌落于哪块石砖,眼神看向哪个方位,甚至连拢衽及地的距离都毫厘不错,办案做事更是没出过一个字的纰漏。如此审慎的一个人,会在遇到‘私调御前司离京’这种一眼看上去就不合祖制,却被急令盖印,无法向陛下复请之时,不为自己筹谋一条明哲保身的后路吗?”
太子压低声音,换掉了精致的敬称,“你想说什么?”
靳王盯着太子眯起的双眼,冷静提醒,“皇兄可知,但凡是匍匐于陡壁、如履薄冰的守宫,必然会在预料到有可能大祸临头之际,找到断尾脱身之法——洪仁钰的‘断尾’之法,便是太子身边的那本起居录。”(注2)
“……”太子的脸彻底变色,杀心骤起。
“起居录自古便是独属于宗室皇舍的日间笔录,用于防止帝案过失,令行禁止,警示后人用的,大多由起居舍人执笔。自两年多前父皇因病迁居淮水,命太子您监国之日起,您身边的起居舍人便会将您每日的一言一行详细记录,暂存于内阁的案匣之中。洪仁钰机敏,他担心龙驭离京期间,有可能会遇到这种有逾祖制,却不能立即复请的太子令,恐酿成后患。于是,他便趁着父皇离京之前主动奏请,能否先将此等内阁无法裁决的命令,并太子当日言行一同封入起居录中,以免日后追责时多方难辨,以示自白之用——”
——“虽然狡猾,有避责之嫌,可父皇还是应允了他。”
靳王稍停了一下,又道,“于是这两年多间,洪仁钰一直沿用此法,由他本人口述,那位起居舍人执笔,共同将内阁不善裁决,大大小小的一切公案详述本末,放进了那本起居录中。然而据臣弟意外了解,十天前,那位跟随太子近十年的起居舍人,竟无缘无故地坠井身亡了。”(前情:6|48章)
靳王竟往前走了两步,迎上太子的目光,略带逼问,“太子哥哥能否跟臣弟解释一下,他为什么早不死晚不死,偏要选在洪仁钰即将加盖调兵宝令的时候死呢?”
太子深吸了一口气,“那舍人素来便有梦游之症,他什么时候死,是孤能控制的么?”
“自然不能,可他死的时机太巧了。”靳王道,“无论是对于此刻违制盖印的洪仁钰,还是对于私调御前司出京的太子殿下您,都极为不利。就算那舍人要死,也当借三口|活气,憋上十天再死——否则死无对证,这私调御前司离京的祸,洪仁钰说不清,您也说不清。”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威胁我。”
“臣弟只是不想皇兄落人口实,满朝文武的眼睛,可都盯着您呢。”靳王适时提醒,“君无过举,过举则必书——可如今无‘书’无立,空口无凭,太子当克己复礼,否则何以威服百官!”(注3)
“你——”太子正要发难,却被銮辇边那一声马嘶打断了,原是因春茂长来回踱步的动静惊动了战马,被它扬蹄喝气的动作吓得缩到了辇后。
太子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失态,忙收起震怒的扬声,转而淡淡一笑,“皇弟可真是了不起,连孤身边枯了哪片叶、折了哪只鸟,都一清二楚。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半天,你的目的不就是洪仁钰么?你不过是想试探——身为两朝元老,权倾朝野的洪中丞,到底站哪边?孤也很是纳闷,我东宫的门槛前从未受过洪老的一束‘请命花’,岭南王的‘书罪簿’上,也没见过他洪仁钰的一滴‘伐疆血’,两边都不沾,他洪仁钰不会是皇弟你的人吧?”
靳王的脸色始终没有因为太子尖锐的试探而变化半分,听到这话,他也只是轻轻一笑,“那谁知道呢,洪老心思幽微,没人猜得透他的立场。不过眼下臣弟也还没收到过他的投名状,否则我猜他一定会藏好自己的相印,不会被手长的某些人轻易得逞。”
太子露出琢磨不透的冷笑,“‘手长’的某些人?皇弟话里有话。”
靳王也不藏锋,“毕竟同在内阁,有些人,近水楼台先得月。”
太子静静地注视着他,“你暗指魏显?”
“臣弟怎么敢呢?”靳王递给他一个捉摸不透的暖笑,假意赞耀,“魏右丞可是未来南朝的国丈,他必是忠诚于您,忠诚于南朝,不会出如此纰漏的。”
说完这句,他便朝后退却半步,不再对对方施以逼临的压迫,“臣弟说的,自然是内阁中各职能司署的一些要员,比方说内阁中书、典籍官,随便一个都有可能轻而易举接触到洪仁钰的那方相印。所以皇兄还是应当提醒一下魏老,如今内阁中要务冗杂,其余两方相印暂时空悬,凡事都需他老人家亲力亲为,难免就会出现一些心怀叵测之人,为了朝皇兄您献媚争宠,便在那两方相印上动歪脑筋——臣弟自然不会因为您私调御前司出京涉嫌逾矩,就此揪着不放,可若是被朝中其他与您不睦之人揪住把柄呢?还是尽快清理干净比较好。”
他这番话虽然听上去句句是好心好意的劝谏,可又字字是在施压,提醒太子在那起居舍人“无辜”投井之后,需尽快将被魏显在内阁中收买的内应清除掉,否则有可能被抓住把柄;可若是顺了他的意,又难免暴露,到底有哪些内阁官员是被收买过的,反而在他手中落实了罪证——这就等同于将魏显架在那了。
——就看太子想不想保他。
而靳王的最终目的,不过是想以这本没有洪仁钰押鉴的起居录作胁,逼太子携军退避,不要阻拦陈寿平出战显关——他想要亲自解决掉中京大营李劼忍,哪怕是当朝储君亲临,也别想拦。
太子明知他的目的,分明正被他拿捏威胁,却还是欣然一笑,语重心长道,“小皇弟,为兄知道你自小滞北,吃过太多苦,早已在万般磨砺中学会了审时度势,随着年纪增长,变得愈发善于揣摩,可有的时候太过于提防一个人并非什么好事,你看这片红白沙洲——”
只见那些包裹着沙洲的海子波光如镜,偶见芦苇片片成林,在风中摇荡。
“有时候,红白两沙太过于分明,落进江水里就又都不分彼此了。如今只不过红沙尚沉积在岸头,白沙却早已沉溺江底,才让你产生了这种‘泾渭分明’的错觉——只因你我站在不同的高位,不知彼此云端险恶。”
太子的眼神难以揣明,似认真,也似夹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玩味。
“罢了,既然皇弟不愿孤阻拦陈寿平出征显关,那孤便依着你,这就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