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木屋仿佛刚经受过一番枪林弹雨摧残,硝烟混杂在草木泥土与濡湿的空气中,屋外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横躺着数名身中子弹了无生息的劳工,枯瘦身体流出的血液顺着踩踏出的泥泞小路一直蜿蜒到河里。
游息几人返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尼格见状心头一紧,视线迅速扫过地上的尸体,眼眶瞬间红了,疯了似地推开其中一间木屋的门:“薇姐姐……”
“尼格?是尼格!”木屋里,妇女抱着小孩蜷在一起,在门后天光照进的一瞬间惊惧到了极点。其中一名小孩见到尼格,激动拍拍身旁的同伴,“不是他们!是尼格回来了。”
“尼格回来了?那他们走了吗?”有人小声问。
“走了,都走了。”尼格用力点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大家可以出来了。”
篝火旁,医生将器具在火上消毒,几名妇女抽噎着给伤员处理伤口,泪水如同无声的河流,手上的动作一轻再轻。
“阿妈,我疼……”小孩依偎在母亲怀里,脸上五官皱成了一团,小腿血肉模糊,一枚子弹狠狠钉了进去。
医生用工具取出子弹,没有麻药,小孩疼得冷汗直流。母亲于心不忍,抬手遮住了孩子的眼睛,似乎这样就能为自己可怜的孩子遮去半数疾苦。
“叮”一声子弹落到盘中,医生缝好伤口,沉默着提起工具箱去到下一名伤员身边。
医生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过来,苦涩的气味极有冲击性,小孩泪水模糊的脸上浮现出抗拒的神色,任母亲怎么软声去劝都不肯松口。
南昼看着小孩,像是想到什么,忍痛递出自己最后一颗库存的兔子奶糖:“喝完药,就有糖吃。”
他板着脸表情严肃。
小孩听了,竟真的捧起碗大口喝完了苦涩的药汁,而后看了眼母亲,得到一个肯定的回应后才接过那颗奶糖,剥开糖纸,小心翼翼地将白色糖块含了一点在嘴里,甜蜜的滋味使得小孩再度咧嘴笑了起来。
母亲感激地看着南昼,两手交叠比了个看不懂的手势,嘴里念了一句晦涩难懂的当地语言。
南昼表情茫然,显然完全没有听懂。
游息借了工具替人处理毒蛇咬伤的伤口,见状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你的善良与慷慨是天上的星星,完美得令人赞叹!巫神会庇佑你的。’”
“她在向你表达感谢。”
南昼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晃一晃的脚尖却将此刻得意的心情暴露无遗。
游息低头一圈圈解开绷带,好在如盛真真所言蛇不算特别毒,是密林外围常见的一种毒蛇,毒液会使人短期内出现头晕衰弱、腹泻呕吐等症状,虽然从南昼目前活蹦乱跳的状态看不出任何影响。但总之,并不危及生命。
木屋居民对这类咬伤事件的处理十分有经验,医生甚至都懒得看,只简单嘱咐了几句用捣碎的草药敷在患处包扎再注意修养即可。
出于谨慎,游息还是小心询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南昼摇头,没什么感觉。
“行,有情况记得跟……”游息话音顿住,视线一凝。纱布彻底解开露出底下的皮肤,光洁细腻,表面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被咬伤的位置干干净净……分明没有半点伤口。
是了,如果不是这一幕,游息都差点忘了,当初在东京就是因为见到对方近乎诡异的愈合能力才将人带在身边的。
“近乎完美的愈合能力再加上无限接近于人体基因极限的战力,简直是人形兵器来的。”
实验室明光高照,林逍看着仪器中的完美人体语气赞叹,目光诚恳火热:“游啊,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要不你随便切点组织碎片给我?”
游息彼时刚退出仪器,差点被林逍的话恶心到,皮笑肉不笑:“我随便把你打成组织碎片要不要。”
“那就不必了。”林逍连连摆手后退,像是生怕游息一个不小心捏死自己,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因为缺乏原始样本,那管神奇药剂的成分暂时还难以分析。不过我从你的血液里找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
林逍示意他看身后的屏幕,密密麻麻不同颜色的微小物质占据了整个屏幕,这些物质不断活动着,彼此间相互吞噬、扩张,隐隐成了两股势力。
林逍示意其中红色的物质团块:“这是在你血液中发现的一种奇怪物质,与你的细胞充分融合,对外来物质表现出极度强烈的攻击性。这种物质极度活跃,并且对刺激十分敏感,我猜测这就是你获得惊人愈合能力的原因。”
“至于另一种,”林逍顿了顿,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另一种则复杂得多。”
林逍圈出屏幕中大面积的深蓝色团块,气焰嚣张的红色团与之对比起来就像小狗和大象,一个狂吠乱咬忠诚地守护着领地,另一个则看似行动迟缓却带着绝对的压倒性,行经之处攻城掠地强势、强势侵入每一个微小的基因组。
林逍说:“这就是那管药剂带来的东西,它们以绝对的强势对你的基因进行了更改、修正,它们带着极强的毁灭性……换句话说,它们是最严厉的终裁者,任何不符合要求的基因都会被强势抹杀,只留下达到自身极限的完美基因。”
游息直觉不对:“要是按照这个逻辑,那岂不是永生?”
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游息人都震了一下。
“理论上是这样的没错。”林逍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人体本就是一台有着无数不确定的精密仪器,这其中还有很大的变数。而且这类物质的出现时间太短,我们还无法得知它究竟能够存续多久,也无法知晓后续的变化。”
“所以呢?”游息问。
林逍装模作样整理白大褂:“所以医生建议你每隔一段时间来院复诊。”
游息抬头看向屏幕中泾渭分明的两方势力,二者还隔着距离,然而这种距离正随着不断的运动肉眼可见地缩小:“如果这两个东西碰到一起了会怎么样?”
林逍摊手:“哎呀,谁知道呢?究竟是小狗咬伤了大象还是大象踢死了小狗,一切都还有待观望啊。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是这两种物质中的哪一种对你本身都没有不利的意思,想想还挺有意思的。”